1、汶川地震发生时,您在哪儿?当时有什么感觉?
贾维:地震的当时我在雍和宫一带打球,丝毫没有感觉到地震。但是随后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话和短信让我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,随后回去上网,看电视,才了解到这场地震有多么严重。当时的第一个反映是震惊,随后就想到要去,我就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不去四川,那么对于一个记者来说是一件特别无力的事情,会很没有存在感。(就算不是记者我也特想去。唯恐天下不乱,还想亲眼看。挺不要脸的。)
2、前往地震灾区是单位派遣还是个人意愿?有没有考虑过个人安危?
贾维:因为之前没有太多跑突发和灾难现场的经验,我用了两天的时间自己联系了四川的一些朋友,确保了在那边能够起到一些积极的作用,于是就动身了。我13号的时候就跟领导说要去。当然得到的回复是时事新闻那边已经很多人在排队申请了,文化口的记者就不要去了。不过我同时在做四川那边的准备,最后的实际情况是我到了成都之后,才通知报社我已经到了。我想如果按部就班,基本上我是没有机会去的,那么只能自己创造机会了。我在成都通过朋友关系搞到了一个救灾车辆的应急交通证,然后弄到了一个大切诺基,这样可以基本确保在成都的活动能力和范围。吃的从北京带了一大袋编织袋,还有帐篷啊睡袋啊防潮垫之类的,甚至药品和口罩手套带了。
3、前往灾区的过程是怎样的?是怎样去到目的地的?
贾维:做晚这一系列准备到达成都是5月17号,乘飞机到成都,在跟时任新京报深度报道记者的杨继斌(现南方周末记者)汇合之后,我们第一站选择了映秀。当时还有一个选择是去北川,但因为映秀前一天的下午路刚刚修通,所以我们觉得映秀更值得去,所以放弃了北川。早上十点从成都动身去映秀,成都到都江堰一线的路况很好,而从都江堰到映秀这一段的路就开始难走起来。尤其是过了封锁线之后,基本上没有一段完整的好路,本身就比较险的盘山路上堆满了碎石和被砸毁的车辆,到了下午2点多,原本刚刚修通的通往映秀的路又塌方了,大批的车辆堵在距离映秀县城几公里的路上,在等待了一个小时之后,我们选择了弃车徒步进入映秀。这也是我这次采访第一次深入灾区,沿途的惨状已经让我触目惊心,到了映秀之后,发现县城的情况远比路上的要惨烈的多。
4、详细介绍一下您在震区的见闻?
贾维:我们徒步进入映秀之后是下午6点左右,映秀中学门口的街道两旁排满了帐篷,映秀中学的主楼完全垮掉了,而旁边的宿舍楼虽然看起来问题不大,但一位寻亲者告诉我,这栋“四层楼”其实是五层。一层已经直接被积压的看不见了,里面仍然有不少尸体没有挖出来。走进映秀镇内部的街道,可以嗅到浓厚的腐烂的味道。这已经是地震之后的第五天,救援工作的难度越来越大,因为路再次塌方,映秀的救援工作仍然主要靠人工和简单机械,进度之缓慢可想而知。而且,此时的映秀镇仍然没有恢复对外界的公共通讯,唯一能够同外界联系的,只有部队的卫星电话。虽然此时通过断断续续的交通,补给已经渐渐跟得上,但艰难的施救环境,寻亲者的苦苦等待,午夜的余震和鞭炮般作响的山体滑坡声,仍然让这个镇子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感觉。
5、期间,所遇到的困难有哪些?怎样克服的?
贾维:前期采访期间主要的困难是通讯,尤其是在映秀期间,同后方完全联系不上,只能通过借用部队的卫星电话简短的跟报社取得联系。此外,整个行程上,我们都是自驾车,但并没有人有太多的山路驾驶经验,因此经常需要几个人轮流开。
6 期间,让您最难忘的人是谁?
贾维:废墟是这次灾区最常见到的景象。而让人最印象深刻的,则是绵竹伍福镇富新二小的小学生集体追悼会。数百名家长手捧自己孩子的遗像聚在学校,看着那些家长憔悴的面容和遗像上那些青春的脸庞,让人无法不动容落泪。当天在富新二小,聚集了近百名记者,几乎没有一个人眼眶没有湿润。甚至有记者当场痛哭。
7、震区采访是否对您心理造成影响?如果有,您是如何排解治愈的?
贾维:回来之后相当长一段都觉得自己心里不正常。有一种不正常的麻木和平静。不想看电视上和新闻中的灾区新闻。实际上是无法在心理上面对如此巨大数量的死亡。死者与我素不相识,我其实只是一个过客和记录者,我无法体会幸存者的感受,也无法体会他们失去亲人的悲痛。相当长的时间,不知道怎么面对看到的这一切。
8、震区采访后,您是否又重回过震区?是否想重回震区看看?为什么?
贾维:灾后大概一个月我就再次去了成都,但没有下到下面的灾区。我想去当年去过的一些地方,但不是现在,或许在多年后的某个时候吧。
9、震区采访后,您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吗?
贾维我感叹四川人的达观,要向他们学习,积极的面对生活。
10、震区采访后,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?
贾维:过好自己的每一天,尽量帮助别人。
11、地震过去一周年,您对灾区重建和未来有何感受与希望?
贾维:5月27日,我返京。同机的有北川中学的61名幸存学生。他们大多数是高三和高一的。他们是不幸中的幸运者,不知道这场灾难,会如何改变他们的一生。我希望幸存下来的年轻人能够健康的成长。